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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早晨闲看报纸,突然看到一则国家图书馆国家珍贵古籍特展的消息,其中一张照片让我怦然心动——一幅长长的《资治通览》手稿。经涂改过的字迹有种历史复活的感觉,一本书的加工生产过程跃然纸上。
 
于是和老婆坐公车到北海西边的文津街国家图书馆古籍馆(过去的京师图书馆,梁启超曾任过馆长)。国图这个分馆过去进院子参观过,但没有查过资料,好像主要是一些古籍和方志。
 
展览在后面的临琼楼,参观免费,但要经过严格的安检,不让带任何包、相机,包括水,但是可以带手机(难道他们不知道手机也可以拍照吗?)。馆里的工作人员比参观者多,冷气足得冻人。我看了一下馆内的温度计,20度。
 
展品很多,一开始是距今1500年的敦煌手抄卷,里面有一张净土宗初祖昙鸾亲自抄写的《大般涅槃经》很抢眼。其他的卷子的字有好有坏,有一幅完全像小孩子的笔迹,还有其他人帮忙改正和增删的痕迹——于是我情不自禁开始猜想这卷书背后的故事。展出的这些手抄卷宛如昨日写就,墨迹清晰。有些写得工整肃穆,气定神闲,有些虽堪称工整,但下笔粗略,收笔随意,像是例行公事,有的前半卷还中规中矩,到后面就字迹潦草,匆忙完成。一千多年前无名抄写工的心情和工作状态触手可及,就和我看学生作业时能看出作者的心情一模一样。
 
进入印刷区域之后,又是另一种感觉。人说百宋千元,但这里宋版书随处可见。官刻、私刻种类齐全,浙版、蜀版、建版之类也有展示。一看标签都是从各地图书馆的宝贝里征集来的。我对古籍完全没有任何了解,到这里只能是看热闹。看着古代的国家出版社和商业出版社、各地方出版社的竞争,就像进了开在宋明的图书大厦。浙版那边算术、医学、百工书籍不少,一看就是比较务实,蜀版这边则多是诸子史集,显然是“文学青年”比较集中。像在北京的书店,摆一楼显著位置的肯定是经管、励志类实用书,我记得前年去重庆的图书大厦,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进门就是一大片文学名著,看来巴蜀地区今天仍是古风犹存。
 
因为时间不多,第二馆的展品看得不仔细。印象深刻的有几处。一是有一本清朝的铜活字书,据说是第一本金属活字的实物。还有两本清朝时的泥活字书,过去一直无法想像泥活字是什么效果,果然和刻板不同,字和栏线的距离较大,字间距也比较大,但是让我吃惊的是,印刷效果非常清晰。在旁边感慨了半天,活字印刷方面毕竟中国还是落后了。
 
终于找到《通鉴》的写稿,字确实很潦草,墨迹深浅也不一,有多处涂改。因为不能照相,不然拿回来和定本对照一下应该挺有意思。后面还展出了不少手稿,我记得有袁枚的。可惜今天从电子版上,我们已经看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了。出口处是文渊阁和文津阁的《四库全书》,仅存的三套手抄本之二,最多的是文渊阁的,展出了其中一函,又从经史子集中各挑一本共四本展出。布面的封面非常新,纸很白,一看就很少有人动过。旁边还有一卷《永乐大典》——浩大的一套书最后只剩不到4%,挺让人唏嘘的。老婆感兴趣的是标签上反复提及的几个藏书家的名字,每个收藏家都在正文首页上虔诚地留下自己的印迹,把生命与一本脆弱的印刷品联系在一起,真是像说明里所用的词——“递藏”。在古代,智慧与一本实体的印刷品相依为命,书毁了,一个智者的生命或一群人鲜活的生命印迹就消失了,但是今天,即使是书毁了,信息还能以不同的载体形式存在,断不会有灭绝之说(当然,好像收藏界还有个说法:印数越大的东西,消失得可能越彻底)。书的生命和价值已经不复存在,当然它也不必再负担延续文明这么沉重的义务。不知是书的悲哀还是书的幸福?
 
前一段看台湾蒋勋的一个访谈说什么是文化,其中一个标准就是把珍贵的文化遗产当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他讲到自己带母亲去台北故宫看珍贵的磁杯,他的母亲,一个旗人贵族,不屑地说,这种杯子过去家里有一柜子,奶奶一生气就拿两个出来砸着玩。我们到不了这个层次,不过随便看看也算“贵族”了一把。
 

该展览每天9—16点,至7月20日,具体见网站:http://www.nlc.gov.cn/service/jiangzuozhanlan/zhanlan/zggjz/html/index.htm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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